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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Commedia - 01.(家教同人)

 

C o m m e d i a


Ⅰ - Inferno


  這裡嘆息、慟哭和高聲地呼喊,在沒有星光的天空中回盪。
  於是,在一開始我就流了淚。(Inferno,Ⅲ,22-24)



  ※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得澤田綱吉連眨眼都來不及,全場已然陷入一片混亂。

  「保護首領!」
  「開火!一個都不要讓他們回去!」

  原本還是肅穆沉靜進行談判的會場,在勢力劃分談判破裂的那一瞬間,彷彿像是早已設定好的炸彈被引爆,所有人馬不論敵我,立刻陷入了血肉橫飛的混戰。

  「阿綱你在做什麼?趕快離開這裡!」昔日好友現任部屬的山本拉起全場唯一狀況外的澤田,平日開朗的聲線此時有些焦急:
  「要是被困在室內就糟糕了,阿綱你應該還記得到玄關怎麼去吧?獄寺正在聯繫在外面待命的巴吉爾,你也快點去跟他們會合吧。」

  用力眨了兩下眼卻沒用,澤田直到再被山本用力一扯,險險閃過的槍響在耳邊響起時,才總算回過神來,拽住又準備往敵陣裡面衝去的山本:「等一下!山本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愛刀早已緊握在手,山本一刀卸掉迎面而來的攻擊,連回頭的時間也沒有:「當然會啦。不過一開始就說好我殿後的,阿綱你不趕快走,我也只能繼續待在這了。」

  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山本是這次的殿後?澤田的腦子在瞬間擠入這個想法,卻在想要繼續深入思考的時候狼狽地側身躲開──
  子彈劃過空中的聲音尖銳,他的臉頰上血流細細蜿蜒。伴隨熱辣疼痛的動作是快速起身往玄關跑去,澤田的眼神不忘時時回頭注意山本的身影。
  奔跑,穿過華美的長廊,推開一扇扇隔音良好的厚重門扉,進入又離開一個個被磚牆隔開的戰場。獄寺在前,澤田居中,山本於後,彭哥列的人潮如水退般快速撤離。澤田推開與玄關間的最後一扇門,一頭跌撞進灰髮人影的身形之中。

  「十代首領你還好吧?」急忙扶起澤田有些虛軟的身體,獄寺原先就充滿緊繃的臉上,此時又多了些擔憂:「──我就知道山本那個混帳沒辦法保護好你!回去再好好教訓他……總之快點離開吧,巴吉爾已經在外面待命完畢,我也已經確保玄關的安全了。」
  澤田花了短暫的幾秒發現周圍異樣的空曠與幾具倒臥在角落的身體,卻沒有辦法馬上對此情景作出反應,只是抓住了獄寺的肩膀急忙開口:「山、山本還在裡面!他在經過長廊以後就沒有跟上來了,可以快點派人回去找他嗎?我很擔心,真的!」
  「別管那個臭傢伙!」獄寺冷哼,用力握住了澤田的手臂,想要趕快領著對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自然會跟上來的,跟不上來也是他自己的事。」
  「獄寺君!」有些著急地甩開對方的手,澤田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但他就是沒有辦法拋下已經是多年好友的山本。

  「十代首領,我不可能命令已經脫離戰場的成員再回頭栽進去。」抓抓頭髮,獄寺像是想抽菸地掏了掏口袋,才又想起現在情況非常而作罷地頓了頓,改成將自己的耳機脫下塞進對方手裡:「……既然十代首領這麼擔心,那麼我就回去看看那傢伙的狀況。不過請十代首領盡快離開這裡,有需要的話就請用這個東西聯絡我。」
  「欸?那為、為什麼──」為什麼山本沒有這個東西?!澤田吶吶地正想開口,卻見獄寺擺了擺手,轉身開門,在衝進房屋內部的步伐後方將門甩上。

  咬了咬牙,澤田知道現在不是自己想這種無聊事情的時候,只能快速將耳機掛上,轉身往在反方向的玄關跑去。
  從最後的室內門扉到玄關間果然正如獄寺所說,已經被確保了安全的情境。澤田有點鬆了口氣,方才那一陣脫逃他幾乎沒有動手,只是一味地逃跑躲藏──可即使採用如此消極的戰術,卻也令他身上已是小傷遍佈。

  馬上就得離開這裡。用力連踢帶推地打開最後的玄關大門,澤田已經看見在外等待著的巴吉爾──而且,還看見從庭院旁小徑衝出的黑髮身影。
  「山本!」澤田驚喜地大喊,在看見對方投來的笑容時,也不忘透過耳機跟獄寺進行聯絡:「獄寺君,聽得見嗎?」
  (聽得見!十代首領有什麼吩咐嗎?)獄寺的聲音在通訊設備的傳輸下顯得模糊不清,背景音樂還是隆隆作響的炸藥聲。
  「山本、山本已經沒事了!獄寺君也可以快點出來,我們要撤──」確認大家都沒事的澤田顯得異常亢奮,卻在依稀聽見什麼大叫聲時才拿下耳機,轉頭看向聲源。

  阿綱。他剛才應該是聽見這個詞彙的。
  然後他看見山本的身影在他的面前倒下。暗紅襯衫的顏色未變,只是胸前的部位漸漸出現濡濕的痕跡。
  幾乎就在山本倒下的瞬間,澤田的腦中閃過千萬種無法被實踐的行動。
  他來不及拿出手套,來不及燃起死氣,來不及在山本面前以死氣作為替對方擋下子彈的盾牌。

  於是澤田對他的行動一片空白。他只是以異常流暢的速度重複里包恩教導的動作:從背後的槍套拿出里包恩特地為他準備的Star M28,解除保險栓,拉動滑套,左手托槍,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對山本開槍的人同樣濺血倒下。澤田沒有分出任何心思關注那道再也沒有站起來的人影,只是跑上前扶起山本,一邊使勁力氣地與其他人一同將山本搬上車,一邊用著耳機對著獄寺大喊快撤。
  不一會兒便脫出宅邸的獄寺看見受傷的山本以及坐在一旁的澤田,他馬上就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彭哥列的車高速駛離那染滿血跡的戰場,獄寺低頭看向手上的裝置,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身後的房屋瞬間響起爆炸的聲響,沖天的火光照亮黑夜。

  「本來只是以防萬一……十代首領不會喜歡我這麼作的。」獄寺低頭喃喃,讓人沒法子看見他的表情。那是囈語般的聲線,身旁各有所思的人也沒有花上心情注意:

  「……是你們應得的。誰叫你們讓他露出了那種表情?」

  ※

  山本被最快的速度推進了彭哥列總部內的專屬手術室,專屬於彭哥列家族的醫療小隊也全數出動,替受傷的眾人進行治療。
  接過消毒藥水與脫脂棉球,澤田擺了擺手,婉拒了醫療人員的服務,獨自一人走進了專屬自己的辦公室,卻只是盯著手中的醫療用品,發愣。

  談判會議的親自參與並不是澤田的第一次,但這次卻是他第一次碰上這種混亂場面的狀況。
  自從十四歲那年遇見里包恩這個如同惡魔般的家庭教師後,他便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開始脫離原先預想的軌道。而他四年來經歷過的嚴苛訓練並不算少,甚至在半年前從高中畢業時,他終於被承認具有接管彭哥列的資格……但此時此刻的現在,卻是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是個黑手黨──是個必然鎮日處於槍林彈雨中的家族首領。

  即便以往受過了多少的射擊訓練,今天是他第一次親自開槍。
  當時山本的緊急狀況讓他毫無感覺,但現在想起時,那射擊時隱隱然的後座力卻使他手腕陣陣發麻。

  那一瞬間他全身上下只有怒意沸騰,從他的腦中閃過了多少種里包恩曾經教導給他的知識,除了讓所有傷害他朋友的人從世界上消失,沒有其他的目的。
  但坐上車時那種瘋狂的想法已然退去,他只感到恐慌與自責蔓延全身,令他禁不住地顫抖。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會讓他的朋友受到如此的傷害嗎?只要他還在這個染缸中一天,他所重視的人就必然會遭受到傷害?是他把大家都拖下水了?是他讓大家身處險境卻無法保護他們?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為什麼世界只因一聲槍響便扭曲至此?

  皺眉嘆笑了一聲,澤田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世界何曾因槍聲而扭曲?只是那層遮蓋事實的紗布被射穿,他一直想要拒絕的現實因而顯露罷。
  澤田知道自己必須承認,成為黑手黨首領確實令他與身邊的眾多人們產生命運的改變。但他當下也立刻明白,無論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他只知道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保護所有他願意且應當保護的人們,即使需要以自身作為火焰的盾牌,那也是他的責任。
  只是該如何去作才好?該怎麼樣才能讓這次的事件不再重演?

  「澤田大人,請問您的傷口處理好了嗎……澤田大人?」敲門半天沒有回應的巴吉爾只好推開門走入首領專用的辦公室,卻見澤田雙手抓著消毒用品,沒有半點動作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著前方。
  聽見對方詢問的聲音,這才使澤田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趕緊開口回話:「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想點事情……我馬上就會處理好了。巴吉爾有什麼事情嗎?」

  「啊,是的!」想起了自己前來的目的,巴吉爾趕緊開口,有些急促的語調,是因為他相信首領會期待這個消息:「山本先生的手術已經平安結束了!目前山本先生雖然還在昏迷,但是那是因為失血過多的關係……子彈已經取出,內臟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醫生說只要醒過來就不會有問題的。」
  「山本沒事了嗎?!」澤田略帶激動地從椅上站起,桌椅因為粗魯的碰撞拍擊而發出聲響。「現在可以去看看山本嗎?還是說是謝絕訪客的情形?」
  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巴吉爾跨開腳步,帶著澤田前往山本休息的房間。對著敬愛的首領點頭致意後,他退開一旁,知道此時的首領只想靜靜地獨自關心好友的情形。

  看著眼前緊閉雙眼的多年朋友,澤田發現自己的眉心與對方同樣地緊皺,他想山本或許連昏迷中也不安穩,而自己也因為對方的不安穩而焦躁起來。
  走出房間,澤田看著安靜站在門外的巴吉爾,開口時的溫度是連自己也想不到的低溫:「巴吉爾,可以請你幫我一些忙嗎?」

  「當然,這是我的工作。澤田大人有什麼需要的協助嗎?」似乎有些察覺對方的異樣,巴吉爾的表情也沉靜了下來,靜默而嚴謹地等待著澤田的下文。
  「……是的,有幾個地方想要麻煩你。從今天開始,我暫時在山本房間的隔壁辦公,請幫我把必備用品移到那裡。」頓了頓口氣,澤田望向巴吉爾的眼神,是無法閃避的直視:「另外,這幾天請先把手中的工作轉給其他下屬,改成在我的身邊待命好嗎?我想……我會隨時需要你的幫助。」

  巴吉爾困惑地眨眨眼,卻還是點頭稱是。他知道自己的職責,就是無條件地提供首領最大的助力。



  山本醒來時,除了覺得胸口覺得有些悶痛外,只感到有些長時間臥床的倦怠,已經對自己竟然昏迷了四天之久的驚訝。
  伸伸手臂,轉轉脖子,山本覺得自己的恢復狀況良好,便順著心意從床上起身,拿起床頭的電話通知醫護人員,在判定復原結果良好的一陣檢查後,山本跨下床後走向浴室,不一會兒便是神清氣爽地走至衣櫃前,換下那令他想起昏迷的不快的衣物。

  推開門,山本笑著與擦身而過的人打著招呼。雲雀只是冷冷地哼笑了聲便離開,獄寺狠狠地將眼神射向他後便一臉打算衝過來大罵的神情,卻又像是想起什麼般地突兀煞住,只留下一個生氣的目光便轉頭走遠。山本有些無奈地搔了搔臉,他也大概知道大家會有這種回應。可是那時也是非常狀況,他也作不出第二種反射動作。
  走進餐廳,山本準備在這轉醒的美好清晨好好地慰勞自己的五臟廟,卻見坐於餐桌邊用早餐的,只有彭哥列唯一的女性守護者,庫洛姆‧髑髏。

  「啊啊,只有妳一個人嗎?」抓抓頭髮,山本笑著自己挑了個位置坐下。而一旁的人則立刻替他端上微熱的早餐。「看來我來的時間不對呢。」
  小口小口地進食著,庫洛姆很守規矩地吞嚥下嘴中的食物後,才開口回答山本:「其他的人都狼吞虎嚥地吃完後,就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只有首領一直沒有來吃早餐,巴吉爾已經去請首領過來了。」

  山本點點頭表示理解,此時澤田正好也走進餐廳,拉開椅子後在主位落座。
  「山本你總算醒了。身體感覺還好嗎?」澤田看向山本的眼神並不訝異,想必是在路途中已經有人稟報這個消息。
  「還不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笑著揮動叉子,山本才發現這個動作不太恰當,便又放下手中的餐具,才轉頭繼續回答澤田的問題:「睡了那麼久,我反而覺得精神挺好的呢。」
  「……那就好。」點點頭,澤田得到了令人滿意的答案,便只是轉頭吩咐一旁的服務人員,請對方再加送一杯熱的牛奶。
  「欸,阿綱你戴著手套呢。」此時才注意到對方用餐的雙手,山本看著澤田戴著的手套而感到訝異。「你之前不是一直說不習慣嗎?」
  低頭吃著已經端上來的早餐,澤田淡淡地回話,像是里包恩喝咖啡那樣地自然:「……從今天開始,我會習慣。」
  「可是變回毛線手套怎麼辦,那樣子就不能分開指頭了?」一旁已經進餐完畢的庫洛姆趁著擦拭雙手的空檔續問,她想起有著27字樣的毛線手套是不分指的。
  「──那麼從今天開始,」吞下口中的法式土司,感到飽足的澤田放下刀叉:「就讓死氣之火一直點燃吧。」
  對方的聲音太過細小,回答也太過突兀,山本一時間沒有聽得明瞭,只好再問一次:「嗯?阿綱你在說什麼?」
  「不,沒有什麼……山本你多吃點吧,這幾天你只有吊點滴而已。」吃了整餐的一半不到便感到過撐,澤田向兩位守護者點了點頭,留下一個小小的笑容後,便離開了餐廳。

  山本看著遠離的身影,感到有些不解。但向來不喜歡多想的他只是聳聳肩膀,再追加了一份早餐。心想對方說得對,他的確該把這幾日的份吃回來。
  卻沒想到這是澤田在離開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個笑容。

  就在這頓早餐後,澤田綱吉從彭哥列的總部中消失了。最後見到他的人,就是當日在餐廳的山本與庫洛姆。
  澤田就這樣消失的沒聲沒息,通航紀錄上沒有他的名字,出入境紀錄上沒有他的名字,彭哥列的交通設備也沒有使用的紀錄,總部裡也沒有人知道澤田的去向。
  彭哥列動用了大批人力去尋找首領的消息,卻又不能大動作到令其他家族發現這個事實。

  一天、兩天、三天,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還是沒有澤田綱吉的消息。
  就在所有人的焦躁、不安與憤怒達到最高點,彭哥列的眾多幹部決定採用即使曝光也無所謂的手段展開二次搜尋時……澤田綱吉出現了。
  拖著沉重如鉛的腳步走進大廳,澤田看見那群正準備從大廳離開各自進行負責工作的家族幹部。

  等我醒來後三天內,立刻召開高層會議。
  澤田只記得自己說出這句話,便閉上了強睜已久的雙眼。

  ※

  聽見外頭急促又不耐的敲門聲,澤田立刻將手中寫到一半的東西塞進抽屜內,看向門口的笑臉有些慌亂跟害怕──甫聽見那惡狠狠的特有敲門法,他便知道來人是自己的前任家庭教師里包恩。而里包恩也果然沒有讓澤田失望,不待對方回應便逕自闖入,正好對上澤田那倉卒中有些討好意味的笑容。

  「……蠢綱,給你多一天的休息時間,不是讓你用來進行乖乖躺在床上之外的活動。」清脆的上膛聲在專屬首領的偌大臥房中迴響,里包恩的嘴角數年如一日般,依舊是那冷淡的微微上揚:「既然身體已經好了就給我滾去開會,所有的高級幹部昨天就到齊,只等你這小子滾上主位。」
  「是是是……里包恩你今天怎麼火藥味比以往還要重?」有些瑟縮地站起身,從衣架拿下外套穿上後,澤田跟著里包恩走上通往會議室的長長走廊。
  「還需要我告訴你?看來我還沒有辦法從你老師的位置上退休。」放慢腳步退到澤田身邊,里包恩的槍口緩緩滑過對方原本有著傷口、而現今已經痊癒的各處部位,直至按上澤田還包著繃帶的手背,施力後看著那張臉孔上露出吃痛的皺眉後,才滿意地收回愛槍:「我可是生氣的很,我教出來的學生竟然這麼不中用,彭哥列的臉可是丟大了。」
  「唔、對不起嘛……」有些尷尬地搔搔頭,澤田放棄解釋而選擇道歉。
  「跟我說沒用,跟裡面那群瘋狗說吧……退什麼,進去。」里包恩推開了會議室的門,澤田猛然感到迎面撲來的殺氣,立刻反射性地退了一步,卻沒想到向來沒有好心眼的里包恩立刻動腳把澤田踹進室內,然後順暢地帶上門、落鎖。

  所有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到自家首領的身上,澤田一陣寒顫,抓了抓頭髮,才有些無奈地坐上最前方的主位。
  「十代首領!」第一個開口的自然是最關心首領排行榜第一名的獄寺,緊握的拳頭與座位前方滿滿的煙蒂頭,顯示出他對這件事情的焦躁與不滿:「請告訴我到底是誰傷了你的?!我馬上去把他們整個家族都炸掉!」
  「阿綱你也真是的,偷溜出去玩也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很擔心的呢!」山本雖然口氣比起獄寺和緩許多,但是卻也有些怨慰──當初他就是最後看見澤田的人,對於沒有能夠掌握澤田的行蹤,也相對有著更無法置身事外的感受。
  「唔──大家等一下、請等一下,拜託。」舉起手制止那一張張充滿疑惑與則被的臉孔繼續發言,澤田另一隻手撐住額頭,有些無奈:「我、我慢慢回答可以嘛,我是有我的道理的。」
  舉起槍口對準澤田,拉開保險栓的聲音清亮,會這麼樣拿槍對著首領的人,當然也只有里包恩一個:「那就別拖拉,快說。」
  「怎麼我家都是一堆瘋子……」抓抓臉頰,澤田沉思了一下該從何說起,才語氣略帶遲疑地開口:「呃、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去……嗯,考察──好好好,我知道你們想問我去哪,我說就是。我去了日本、俄羅斯和美國。你們查不到的原因,是因為我每過境一個國家,就換了一次假護照。」

  「可是首領,為什麼你會受傷呢?」庫洛姆看著澤田包著繃帶的左手掌,一想到那天澤田回來時除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有手掌上那個穿孔的血洞,就忍不住地微微皺起細眉。
  「還有,你去考察什麼?」里包恩轉著槍,盯著澤田的目光像是咬上青蛙的老鷹:「我看根本只是想逃班兼思鄉病犯了,才會回去日本看奈奈媽媽的吧?」
  聽見澤田回去了一趟日本,坐在離主位最遠的雲雀,這才稍稍地挑動了眉毛,不大的聲音,卻還是讓澤田聽得一清二楚:「並盛……還好嗎?」

  「不要像是逼問我一樣的一直問問題嘛……」心裡直怪這些人怎麼總是這麼容易直搗核心,澤田只好放棄打太極的想法,回答眾人的問題:「我是去考察各地目前黑手黨的發展狀況的,至於受傷是因為我在北義大利暗地訪查的時候被發現了,他們叫我拿出點誠意來,我只好拿了……庫洛姆,就是俄羅斯輪盤啦,還是不懂的話,就去問骸吧。」
  晃晃自己的左手,看著眼前的守護者們有人了然、有人皺眉、有人狀況外,澤田嘴角有些抽搐,但還是繼續道:
  「我這次會去考察是因為山本受傷的事件。我才曉得如果不拿出與名號相對應的力量,就沒有辦法保護重要的人……所以我就想了一個作戰計畫,唔,我自己命名叫做『彭哥列制霸義大利大作戰‧FIGHT!』,大家覺得如何?」
  一陣靜默,獄寺正準備撚熄煙蒂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臉上露出一副催促自己趕快誇獎首領品味的表情,其餘眾人的僵直,則是被里包恩劃過空氣與澤田臉頰的尖銳聲響給解除。

  「誰問你名字取什麼,說重點。」只在意澤田前面那些話的里包恩皺眉,大有再說廢話就開槍的意味。
  「草食動物,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雲雀對於被忽略感到不滿,立刻站起身準備走向澤田。

  看見對方來勢洶洶,澤田趕緊舉起雙手揮舞,試圖制止對方的行動:「等、等一下啊雲雀學長!我要說了我要說了,並盛現在很平安啦,不過我想你自己親眼去看看……會比我轉述更有用的。」
  停下腳步,雲雀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當初剛來義大利時,對方可是不惜動用超死氣模式阻止自己回日本,怎麼現在反而大方了起來?思及至此,雲雀才仔細地看向方才根本不想入眼的那隻草食動物。

  「……總算都安靜下來了,你們這些急躁的人。」用力鬆了口氣,澤田再次抬頭,把視線放向眾人時,眼中流轉的光芒雖然意義不明,卻燦爛異常:「各位……是我的守護者,對吧?」
  「理所當然的,」獄寺重重地點頭,沒有人會比他更快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是。」
  眼前的眾多幹部中有人點頭,有人沒有回應,澤田欲低下頭,卻又像是猛然想起什麼地僵住,然後命令自己不要將眼光從大家身上調移開:「……那麼請答應我,務必答應我。
  「──無論發生什麼事,請不要效忠我以外的人。」

  「澤田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始終安安靜靜地負責會議紀錄的巴吉爾這才從紀錄中抬頭,露出不解的表情:「在就任典禮那天大家就已經宣誓過了,為什麼您還要再詢問一次呢?我認為這並不是需要請求的事情。」
  無聊把玩著隔壁座位藍波的捲髮,山本也笑著附和:「是啊,阿綱你怎麼這麼奇怪?就算是雲雀,也都跟我們一樣答應要幫你的忙啦。所以說……我真的越來越搞不懂了,阿綱你到底打算要作什麼事呢?」
  「……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們可以相信我。」略歪了下頭,澤田露出了微微的苦笑,語氣雖然莊重沉靜,卻有著一點莫名的苦澀:「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那便是不行的,因為我一定要……拿下整個義大利。」

  「這就是你那個作戰計畫蠢名字的由來?」冷哼,里包恩的嘴角倒是掛著笑容:「也好,你也總算稍微理解到首領該做些什麼了……的確是該讓那些沒有用的家族,看看彭哥列真正的實力。蠢綱,你打算要怎麼作?」
  聽見了里包恩的認同,澤田終於有了點開心的表情,畢竟里包恩一直都是他心目中不可能被擊倒的典範,如果對方能夠同意這個想法,那真的是令他高興的一件事情。
  「正如我剛才所說,就請雲雀學長自己回去看看並盛吧。」望著站立在一旁的雲雀,澤田的笑容中,是對於雲雀強悍的信任,這令雲雀意外地有些愉快──這個人相信自己並不是因為那些無聊的感情,而是因為自己的強。

  「你的意思是……要我回日本去?」扯起嘴角,心情有些變好的雲雀,對著澤田說出難得出現的單純詢問句。
  點點頭,澤田給予雲雀肯定的回答:
  「是,這是我打算的第一步。就請雲雀學長回並盛去吧,第一個原因當然是因為有很多重要的人都在那裡,不能讓這裡的事情連累到他們。我不希望他們因為毫不相干的事情而受傷……啊,所以希望碧洋琪也能一起去,我待會兒會去詢問她的意見。」
  原本還不錯的心情,一聽見對方的答覆立刻漸顯惡劣,雲雀舉起拐子,語氣不善:「……我一個人就夠了,你不相信我的實力?」
  「不不不、沒有這回事!」一看見那熟悉的惡劣表情,當年被雲雀打得七零八落的記憶立刻回籠,澤田的口氣也瞬間回歸當年國中時代的態度:「只是、只是媽媽跟小春她們都是女孩子啊,有碧洋琪在會比較方便吧?」
  「哼……是這樣嗎。」聽見滿意的答覆才放下拐子,雲雀挑眉看著一臉話沒說完的澤田,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
  到底誰是首領啊……有點無奈地想著,澤田繼續解釋自己希望雲雀在日本執行的任務:「總之,因為雲雀學長是最強的,所以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也能由你來保護。除了這個以外……我還希望雲雀學長能夠越高調越好,最好讓每個人都知道你回日本了。
  「所以可以不用理會我之前的禁止令,雲雀學長愛咬殺多少人都可以,要咬殺誰都無所謂,只要是可以確保媽媽她們安全的情況,雲雀學長作什麼都沒關係。出了什麼事情,我都替你負責。」

  「澤田,這種做法實在是極限危險,我不同意!」對於澤田的做法,了平露出不滿意的表情:「這樣子太危險了,我不能夠答應會讓京子落入險境的做法!」
  「……所以還有碧洋琪,她會保護大家的。」轉頭看向了平,澤田意外執拗地想要說服對方:「我相信雲雀學長可以保護大家──大哥,你不相信雲雀學長的實力嗎?」
  被這麼反問,了平一時語塞,畢竟雲雀的實力,確確實實是所有守護者裡面最強的。不過四年來了平也不是空長肌肉,立刻想到了可以反駁對方的立論:「但是澤田,你的道理極限不通!派雲雀回日本是為了保護京子她們,但是你又讓雲雀把危險帶過去,這樣太矛盾了,我極限不同意這種做法!」

  雲雀的拐子在眨眼間便抵上了平的頸子,那雙漆黑的鳳眼也狠狠對上了平不服氣的眼光:「你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嗎?」
  「我只是不能讓重要的人陷入麻煩。」回答雲雀,了平並沒有被嚇住,只是堅持自己的立場。

  「……大哥,相信我一次好嗎。我並不打算讓任何一個人受傷,或者是犧牲大家之中的某些人來成就這個計畫。」抹了抹臉,澤田對巴吉爾提議倒杯咖啡來的想法露出婉拒的微笑,表情有些疲憊:
  「我希望雲雀學長高調的原因,是為了分散敵人的注意,以為彭哥列將目標放在日本,而非義大利本土。但是雲雀學長在黑手黨之中,並不是默默無名的人物,我相信他們會忌憚雲之守護者的實力,不敢將所有的戰力都拿去耗費在雲雀學長身上。甚至有可能以為雲雀學長的主要任務,並不是保護其他沒有戰鬥能力的人。
  「我也沒有打算讓他們有時間跟機會去發現事實。當他們注意到彭哥列的計畫時,已經是不足為懼的時候了……所以請相信我,我會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結束這一切,不會讓他們有傷害京子跟大家的機會。」
  看著澤田請求卻堅決的樣子,了平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來反駁。他隱隱然覺得澤田的計畫有所闕漏,卻想不出究竟問題出在哪,只好重重吐出一口氣,撥開雲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拐子,答應了澤田:「好吧……我就相信你。澤田,極限地不要讓我失望!」

  「當然。」用力點點頭,澤田總算搞定了一開始就波濤洶湧的麻煩,看向方才難得安靜製造出談話空間的眾人,露出感激的笑容──特別是對於一直制止藍波對於乏味會議哭鬧聲的山本。他象徵性地點了點頭,才繼續發言:
  「總之,就請雲雀學長跟碧洋琪盡快出發──啊,碧洋琪那我待會兒就去通知。其他人也請暫時不要離開總部,我馬上就會批下各位的任務正式通知。另外,也請大家不要聲張這次的計畫,甚至對於較低階的家族成員,也請不要透露消息。畢竟行動前大聲喧嘩的人大多失敗,我想沉默才是最好的隱藏……還有人有問題想要馬上問我的嗎?」

  看見眾人的搖頭,澤田輕拍桌面代表散會:
  「那麼就拜託大家……經過你們的手,義大利會成為彭哥列的代名詞。」

  眾人露出相異的表情,但都魚貫地走出會議室。而殿後的里包恩,臨走前深深看向澤田一眼,最後還是不發一言地轉頭離開。

  而留在會議室內的澤田只是垂頭看著桌面,沉默了好一陣子以後才開口:「……骸,出來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你叫我出來我就出來,那我豈不是半點尊嚴也沒有?」六道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空氣中,輕描淡寫的語氣中似乎有著那麼一點點的笑意:「要我出來,就求我啊。好聲好氣地、求我。」
  眨了眨眼,澤田微不可見地嘆氣,即使是說出哀求的言語,語調卻還是平靜無波:「六道骸,拜託你出來,好嗎?」
  「有點不太夠,可以再誠懇點嗎?」依舊不見人影,六道正在玩弄著對方,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彭哥列,再來一次吧。」
  沉默著,澤田的視線在室內搜尋著,然後才定在距離自己最遠的某處:「……六道骸,算我拜託你,真的拜託你,請你出來好嗎?」
  「嗯,聽起來總算是順耳多了。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眼皮一掀一動之間,六道的身影已經慵懶地倚在椅子上,神情充滿戲謔:「我說彭哥列,你這樣還真是卑微哪?」
  「無所謂,你說話難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知道要是生氣或是困窘便是順了六道的意,澤田沒有笑,也沒有表露情緒。只是看著六道的眼,直接又精準地:「既然來了,怎麼不現身?剛才的會議……你應該從一開始就在了吧?」
  無聊似地拍拍雙手,六道感嘆於當初那讓自己鬥心大增的眼神,如今出現在眼前這人的身上,已不是偶然、而是常態:「真不愧是有超直覺的彭哥列。的確,我是一直都在這裡沒錯。你叫我出來和你乾瞪眼,就是為了跟我確認這件事?」
  搖頭,澤田拉開首領專屬座位的抽屜,拿出一張黑手黨人都再熟悉不過的紙,對著六道輕輕地晃了晃:「是想請你幫忙,把這張任務正式通知交給庫洛姆。」
  「噢、不是剛剛才說出行動方針,怎麼說完以後連筆桿都沒摸到,就又有張任務通知出現了?」六道挑眉,露出故作驚訝的表情,眼神中的冷漠,讓虹膜泛著一股剃刀般的反光:「既然庫洛姆的部分早就寫好了,想必其他人的份應該也都準備了才是。剛剛人都在的時候不發,現在才把我當信差?」
  「……骸,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對這件事情感到好奇。」拿著通知走至六道隔壁的位子上落座,澤田看著對方的眼神,有種無奈:「你不該問我這麼多的。」
  「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興趣就是看你煩惱?」掌跟托著下巴,六道接過澤田遞過的任務通知,在雙手之間把玩著,漫不經心地:
  「好吧,那我換個話題……為什麼要叫我拿給庫洛姆?任何人應該都能勝任這個工作,甚至請要一起行動的笹川都比我好,何必特地叫我出現?還是說……彭哥列你其實想說的是別的事情?」
  抓了抓頭髮,澤田想了想,放任著安靜佔據他與六道之間好一會兒後,才有些踟躕地開口:
  「都有吧。我特地請你來,是想由我親自告訴你庫洛姆的任務通知,而不是由第三者。我一直都知道,庫洛姆行動的最優先權是給你的,只有在你不說話的時候,庫洛姆才會願意接受任務並且執行。所以我希望這次能讓你親自確認過,有什麼不妥的,我們現在就可以攤開來說。」
  「……是庫洛姆告訴你這件事情的?」
  看著六道的表情,澤田總算笑了出來──只有在這麼少數的時候,他才會覺得看見六道真正的表情:「是。她說:『骸大人沒有禁止我告訴首領』。」
  「嘴巴裂開了嘛,笑得這麼噁心。」輕輕哼了聲,似乎對於澤田的笑容有些不滿的六道,快速地轉移了話題:「除此之外呢?你方才可是說『都有』的。要是太過無趣的話……」
  「是你一直都感興趣的事情。」乾脆承認自己的確還有其他事,澤田的笑容隱去,抿著的雙唇與低垂的眉,意外地看來並不哀傷、反而帶有一種特殊的堅毅:「如果何時我虛弱到無法保護自己的性命時……可以請你接手澤田綱吉的身體嗎?」

  「──彭哥列,我大概可以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在妄想什麼後路呢?」拉起張狂的線條,六道像是領悟了什麼般吃吃地笑了出來:「你以為我看不透你想要利用我?你能利用我什麼呢,真是太過於可笑了,彭哥列。」
  握住的拳頭漸漸掐緊,澤田不因目的被看穿而羞愧,他早已明白六道是何等人物:「這不是留後路,也不是利用,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得到了我的身體,你必然得面對你最痛恨的黑手黨,面對這樣殘酷的世界,不借助彭哥列的力量,你是沒有辦法打倒所有敵人的。而我也因此能完成保護彭哥列的希望。
  「等到你想要而且能夠回頭打倒彭哥列的時候,我所在乎的大家……應該也都已經不在這骯髒的世界了。我不是全能的,我只能夠保護……我最重要的人。」

  「……真無聊,彭哥列。我早該知道你一直都是這麼無趣的。」站起身,將庫洛姆的任務通知塞進口袋中,六道的臉色並不友善:「我要走了。」
  「骸,答應我吧。」低下頭,澤田的聲音終於因為六道選擇離開而有些發顫:「我知道你什麼都知道了,所以拜託你……」

  看著在自己面前垂首懇求的人,六道的聲音依舊散漫,卻有著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出的鋒利。
  「再說吧。看我心情如何。」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消失於空氣中。徒留澤田一人置身於那一方滯悶而不流通的黏稠裡。

  ※

  偌大的庭園沉澱寂靜,唯獨穿過草坪的腳步聲是個例外。澤田走過了廣闊的綠地,沒有經過通報地推開大門,然後不意外地在會客廳看見高大的身影。

  「讓人等很有趣?找死的傢伙。」翹著腳坐在沙發上的XANXUS一看見走進門的人,眉頭便老大不爽地皺得更緊,對面桌前的高腳杯裡安靜躺著酒紅色的液體,而自己前方裝著金黃色威士忌的杯子裡,冰塊早已因為等待而溶解。「敢讓我等到天都快發白……再晚一點來的話,你以後就可以永遠不用踏進來這裡了。」
  「抱歉,我想說順便帶點資料來給你,可是半天都找不到放去哪兒……」略帶歉意地在對方面前坐下,澤田趕緊拿出準備的資料,直接進入主題:「抱歉,這就開始吧……今天想跟你談的,就是那個計畫──你應該也曉得的吧?雖然請守護者保密,不過山本大概會跟斯誇羅聊起這件事,斯誇羅也不可能瞞著你的對吧?」
  接過對方的資料,XANXUS一手端起酒杯,有些厭惡地啜著被稀釋的酒精,一手翻動著對方遞過來的資料:「不過是個廢物,怎麼敢知道事情卻不告訴我?我的確是一清二楚……不過,你剛才打電話來那件事情又怎麼說?我可不認為事情有你告訴那些呆子的簡單。」
  「……事情並不複雜,但我確實是有事情沒有說出口。」微微地點了下頭,澤田看著XANXUS盯著資料的神情,然後有些放心於對方眼中的無謂與冷漠──這樣就好,這樣子的XANXUS才是他。望向對方有稜有角的臉龐,澤田的眼神反而放鬆下來:
  「資料就請你看過吧,姑且不論我個人的私心,至少我認為現在確實是最好的行動時機……最近政府緝拿黑手黨的動作很大,一些跟政府關係不太好的首領都被拘提……正是群龍無首。管理委員會自己也在動搖,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時機了……該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能夠在動亂中屹立不搖的家族。」
  「……確實,客觀條件對彭哥列有利。不過這個計畫太躁進了,或許會讓自己受到很多不必要的風險或是傷害,如果可以放慢腳步,應該能夠以更小的代價換取這些。」
  隨手將資料丟在桌上,XANXUS挑眉,看著眼前年輕首領的壓抑眼神,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那是年輕人才會有的眼神,自己或許也曾經有過,但卻不會是現在自己所抱持的信念。
  抿唇,澤田伸出手整理散亂在桌上的資料,嘴裡回答對方:「……這就是私心的部分。我沒有辦法容忍風險的持續。這個計畫的第一優先順序是……時間。至於因為追求時間而增加的風險,就由我來承擔。
  「瓦利亞的行動……只要像我之前在電話裡跟你說的那樣就可以了,你願意答應嗎?」

  「這麼簡單的工作,我沒有拒絕的必要。」不太習慣別人的拜託,XANXUS再次擰眉,卻還是答應了澤田的話語。「這是命令,我會接受……不過,就算讓總部鬧空城也無所謂?」
  「無所謂。」點頭,澤田的心意堅決:「我不會讓危險碰觸到總部的,它們不會有任何的機會。」
  「是嘛,那就隨便你了。」只是回應了聲,XANXUS沒什麼特別想要爭執的部分。不論澤田要作什麼,都與他沒有多大的關係。澤田下令,他評估,能力範圍內便接受,這就是瓦利亞的工作。

  「你還是一樣,總是能夠這麼清楚地看清局勢……XANXUS真的是個很好的首領料子呢。」將資料收回,澤田看向眼前的男子,手終於往未曾動過的杯子伸出,抓過後輕輕地飲了一口。

  對於能夠在短短時間便掌握情況並提出見解的男人,澤田確實感到佩服。

  「但現在的彭哥列是由你領導,這沒有什麼可以否認的餘地。」想起不過幾年前的權力爭奪,XANXUS只是扯扯嘴角,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放下杯子。
  「是啊,沒錯,就是這樣。」學著對方的動作喝乾最後一滴液體,澤田卻只是愣愣地看著杯底,然後有些落寞地笑了出來:「是啊,我是彭哥列的,首領。
  「XANXUS,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沒有說謊的必要,對方只是再次斟酒,誠實以對:「如果彭哥列的事務一切平靜,那麼就沒有難過的必要。」
  「的確,這也是我們唯一的交集呢。」點頭,澤田確實沒有為兩人相對淺薄的關係難過,反而還因為這樣感到平靜──如果不是這樣,他何以能對著與自己有所距離的XANXUS說出許多連身邊最親近之人也說不出口的話。「如果計畫成功,從此人們會先聽見彭哥列,才想起義大利……相信你會以此為傲的。」
  「希望如此。」望著窗外有些泛白的天空,XANXUS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沒事就別再久待。

  「那麼就請照著之前說好的進行吧,也希望你能對不該知道的人保密……先,謝謝你了。」微微地彎了上身,行過小禮的澤田看著對方還是愛理不理的表情,只是苦笑地轉身離開了這棟宅邸,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

  「阿綱,你總算來了。」早就提著行李站在玄關口的山本,平常總是背在肩上的愛刀已經低調地收在行李中──至於武器怎麼通過海關,那當然是靠黑手黨的方法──,而另一隻手還牽著因為不習慣早起而猛打哈欠的藍波,原本四處張望的眼神在看見急忙向自己走近的身影時,才穩穩地定了下來。
  「等你一陣子了呢。雖然想說要是你再不來的話就下了飛機再打電話給你的,不過也不需要跑得那麼喘,只是出國去,沒什麼要緊的。」拍拍澤田的肩膀,山本笑著告訴對方,而一旁的藍波則是如小時後般嘲笑了澤田的體力兩句,又因為太想睡覺而閉上了嘴巴。
  「抱歉抱歉,剛剛才從瓦利亞那邊趕過來,沒想到會花那麼多時間……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低頭道歉,澤田心想自己怎麼一直遲到給人添麻煩,剛剛XANXUS的時候是,現在對山本也是。明明是自己之前交代離開之前講一聲,說要給他們送行的,結果遲到的反而是自己。
  「沒關係的,就說只是出國而已,是阿綱你太大驚小怪了。」山本一如往常地笑著,對於澤田的堅持送行有點不能理解。
  「不,真的是辛苦你們了……我明明知道你們不擅長這種任務,卻還是讓你們去作了。」抓住山本的手臂,澤田的表情有些懊惱,卻還是堅持這樣的意見:「但還是得拜託你們……盡全力牽制美國黑手黨的對義大利內地的干涉。不過請不要大張旗鼓地動作,也別過度調動武力。
  「如我之前在任務指令裡交代過的,以保護自身安全為優先,好嗎?我知道要兼顧兩者真的很困難,但是山本我真的不想──」
  打斷澤田已經開始有點陷入自我交談的對話,山本的右手放開了藍波,搭上澤田握住自己手掌,刻意安撫的語氣,是因為知道澤田對於自己上次的受傷還是很在意:
  「唉呀,阿綱你真的想太多啦。雖然我也很想要像雲雀一樣回去日本看看,不過去美國也很不錯的。總比了平去了俄羅斯那種又冷語言又聽不懂的地方還好吧?話說我還得感謝你呢,讓藍波跟我一起……說實在,庫洛姆還真讓我有點難招架呢,讓她跟了平行動也是好事一件吧?
  「況且美國語言也算通,還可以順便去看大聯盟的比賽,我也不討厭跟小孩子在一起啊。所以我說你的安排很不錯了,別太在一些有的沒的。」

  「啊……是啊,最近還有棒球比賽在舉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微微張大了眼,澤田的語氣有著那麼一絲怔忪:「也好,山本就去看看吧。記得你在來義大利的前一天時,還在幫忙社區的棒球隊比賽呢……」
  山本一時無語。他試圖掀動嘴唇說些什麼,但卻連個音節也吐不出。他知道澤田現在在想些什麼──自從來到了義大利後,他已經一次也沒拿起球棒過了。當然,這些年來他除了劍還拿過什麼?而當初自己為什麼會選擇捨棄棒球而成為黑手黨呢?為何一時想不起來?
  疑惑阻礙著他的發言,他知道澤田正在愧疚,卻也無法安慰對方。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而等到受不了的藍波早已靠著牆邊打盹去,對於此時的微妙狀況毫不知情。

  「澤田大人,所有的交通工具與海關部分都打點好,已經可以出發了──嗯,請問是在商量什麼需要迴避的事嗎?」推開大門走進的是去幫忙安排旅途諸多事務的巴吉爾,一向溫潤的眼神在感覺到山本與澤田之間氣氛時有些睜大,然後才體貼地開口詢問。
  搖頭,澤田表示自己並不是在進行什麼重要的對話:「沒事的,只是隨意地說些事情罷了,可以不用迴避。」
  「十代首領早安,混帳山本的手下我已經都安排好啦,先歸到總部的守備底下管吧。等死肩胛骨回來以後再配回去就好了──蠢牛你睡什麼睡!不要在這裡給十代首領添麻煩!」
  如同一陣風似衝進來的是被派去幫忙改變人事配置的獄寺,一邊粗暴地抓起藍波後領子驚醒對方,一邊動著嘴巴向親愛的十代首領報告。

  「啊……是這樣。那,時間也不早了,就別耽擱上飛機的時間了。」因為尷尬的氣氛被打斷而露出些許安心微笑的澤田這才將眼神重新對上山本,露出有點抱歉的意思:「一路上小心,好好保重……藍波就拜託你照顧了。」
  「沒問題,照顧小孩嘛,很簡單的。」無視對方的抗議而拍拍藍波的頭髮,山本也恢復了平時爽朗的表情,笑著與澤田道別:「那麼我們就走了。到了美國,會再打電話回來報平安的。」

  點點頭,目送山本與藍波走出玄關搭上車離開,澤田才方回頭,便立刻聽見了那總是令他渾身發毛的稚嫩嗓音:「為什麼要把大部分的守護者都派出去?」
  「里包恩先生!」獄寺飛快地轉過頭去,果然在玄關旁的穿鞋椅上看見里包恩雙手環胸的身影。
  「是,其實我也對這點有些疑惑……」巴吉爾的語氣依舊恭敬,不過卻有著明顯的不解:「雖然我對彭哥列總部的守衛相當有自信,可是澤田大人短時間內將大多數的守護者派去外地的動作,不擔心會影響到其他部屬的信心?」
  眉頭糾結,獄寺從口袋中拿出煙盒,表情有著些許的不甘願:「不需要質疑十代首領,有我一個人守著這裡就夠了!」
  看著皺起眉心的獄寺,巴吉爾知道對方心中也認為有所不妥,因此便也繼續開口:「可是獄寺君應該也很清楚吧?彭哥列本來就是屬於以質勝量的家族類型,人手本來就比同規模的其他家族少,如果還這樣把人都往外調派……」
  「少囉唆!十代首領的想法是不需要質疑的!」
  視線從發表意見的兩人身上轉開,里包恩看向從剛才便沒有開口的澤田:「……蠢綱,你怎麼說?」

  「……啊,這個嘛。」澤田發現連另外兩人也安靜下來等他的回答,才笑著回答:「是空城計啊。別人看著守備異常鬆散的總部,覺得有問題,反而不會攻過來吧。」
  「真不愧是十代首領,想出這麼好的辦法!」擁護不遺餘力的獄寺,理所當然地要稱讚一番。
  一直以來都是長期駐守在總部的巴吉爾,卻沒有辦法這麼樂觀:「可是萬一沒有成功地瞞住其他人呢?」
  「啊,可是計畫要成功,外地的阻斷是必要的。這麼重要的工作……我不放心交給守護者以外的人。」澤田有些煩惱似地沉思了會兒,卻又再次披上堅決的表情:「沒有問題的。還有瓦利亞他們在不是嗎?不需要擔心的。論起戰鬥力,他們也不會輸給守護者們。巴吉爾,請不用擔心,好嗎?」

  「是……」雖然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勁,卻也想不出這個計畫有什麼破綻的巴吉爾,只能看著澤田心意已決的表情,吶吶地點頭稱是。

  ※

  坐在房間內的書桌前書寫著,澤田動筆的速度不快,甚至還時常放下筆,露出若有所思的苦悶表情。最後他重重地摔落鋼筆,粗手粗腳地將紙張摺疊後放入信封塞進抽屜,猛然推開椅子走向床鋪。
  澤田拉開床頭的矮櫃,拿出藥瓶的手熟練地到出五顆白色藥錠,沒有和水的嚥下,苦味在喉嚨瀰漫。
  他掀動嘴唇,他知道那個無時無刻都神出鬼沒的家庭教師正在。

  「里包恩,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最近的用藥過量。」他看著直覺指向的黑暗角落,那人的西裝與暗色融為一體:「即使我是蠢綱,但我也曉得服藥自殺的機率多低,你可以不必擔心。」

  「那吃藥的目的何在?」話語從角落傳出,冰冷的宛若過去那指在自己頭上的槍口。

  澤田苦笑:「那是因為我需要品質良好的睡眠。如果睡眠不夠,我沒有多餘的力量維持住我的思考能力。」

  「哼……要搞壞身體是你自己的事。」慢慢從被光線打出的牆壁陰影走出,里包恩粗暴地伸腳踹向方才澤田還坐在上頭的椅子,將椅子整整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向床鋪後,才優雅地走到椅前坐下,雙腳交疊:「為什麼要在山本離開兩天後,又將獄寺派往北義大利?」
  「我可以選擇不回答嗎?對於並非彭哥列顧問的你而言,我應該有拒絕的權利吧?」澤田坐在床沿,看著里包恩的眼神有著倔強與無奈:「不過我想你也應該都猜到了才是……有一個曾是家庭教師的屬下,我這首領還真難為呢。」
  「真是說廢話。你那麼一點小心思,我會摸不透?」看著低頭而表情不清的澤田,里包恩猛力地踹了下床腳,眼見對方抬起了臉,這才滿意地繼續下去:「你就這麼想要找死?我花費這麼多年的時間教育一個人,可不是為了讓他以愚蠢的方式下地獄的。」
  「我並沒有想要找死。」澤田回答,聲音有些發顫。
  里包恩冷哼:「你明明就有。」
  「我並沒有這麼想!大家都活得很好,我為什麼要自己去送死?!」猛然拉高語調,澤田激動地站起身來,卻又從對方瞳孔中的倒影發現自己的失態,才頹喪地又坐回柔軟的床上,懊惱地耙了耙頭髮:「里包恩……我只是想要跟大家一起活下去而已。」
  「死鴨子嘴硬什麼,你明明就在害怕。」依舊冷靜地看著自己的前學生,里包恩的語氣就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我聽見你與六道的對話。當時我在門外,並沒有馬上離開。」
  「被你聽到了嗎。是的……我的確是在害怕。」咬著下嘴唇,澤田對於自己總是無法逃離眼前家庭教師的看穿而感到無力,卻又對於能夠有人比自己還了解自己感到放心:「但是在我的計畫中,我沒有打算犧牲任何人……當然,我自己也是。」

  「里包恩,我並沒有認輸。」

  看著吐出這句話的澤田,里包恩彎起了不知是稱讚還是嘲諷的嘴角:「是這樣嗎。」
  「是。」
  「先說,既然我不是門外顧問,那就別想從我這裡得到超出一個普通家族成員的協助。」挑眉,交跌的雙腳鬆開而站起,里包恩立刻撇清了自己與澤田的關係,並且劃清了兩人之間的界線。
  「我明白。不會要求你太多的。」知道對方並不打算干涉自己,卻也決定讓他自生自滅,澤田慶幸自己因為對里包恩的個性有著十足的理解,才能在之前就擬好了對里包恩的安排:「我等下就與莫提西家族聯絡,前陣子他們首領才對我說,希望我能為他的兒子找一位優秀的家庭教師。」
  「嗯哼……重操舊業是吧。」從帽簷上抓下已經化為愛槍的列恩,里包恩擺弄著撞針,似乎對於過去動不動就開槍發死氣彈的日子有些懷念。

  「是。這是首領的命令,請遵守。」既然里包恩先前都這麼說,澤田當然也只能用公事公辦的態度要求對方:「你需要穩住同盟家族的信心。」

  「簡單的蠢工作,不用一直強調。」以擦過澤田耳際的死氣彈與嘲諷代替回答,里包恩帶著冷笑走出首領的臥房。


  隔日伴隨黑頭轎車的駛離,彭哥列十代首領正式下令,示意里包恩離開總部,轉往同盟莫提西家族擔任家庭教師。

  ※

  京子同學你好。

  在日本過得還好嗎?媽媽過得如何呢?小春想必也很好吧。
  義大利的大家都過得不錯,了平大哥也很健康。

  剛接手的家族事務,我也漸漸慢慢上手了。對於義大利語、談判或是開會這種事情也漸漸熟悉,只是依然不太能習慣開槍、娼妓、還有義大利濕冷的冬天。

  前陣子參與會議時發生了點小意外,山本為了掩護彭哥列的大家離開,所以受了點傷,幸好沒有大礙。
  之後我想了很多,總覺得該想個辦法,不然山本或是其他人,遲早都會因為彭哥列這個名字而再次受傷。為了這個我查了很多書,連里包恩都覺得我變得很用功。

  最後我終於想到了,那個最好的辦法。
  雖然那個辦法有點危險,但什麼事情沒有風險的呢?
  做這種從來沒嘗試過的事情,並不是因為我想要放棄什麼,反而是因為想要得到所以才這麼做。

  我不會後悔的,即使困難很多,我也會堅持下去。
  就像我對里包恩說的,我並沒有認輸。

  我想要獲勝。





  京子同學,我想拿下整個義大利。


  希望妳也會支持我的想法,雖然應該沒有機會告訴妳。

  那麼,就先到此打住了。
  希望妳一切平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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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之前說過的那個。我告訴自己寫完第二章的時候就可以貼第一章了。所以我貼了。
錯字請無視,我還沒檢查過。
希望能夠在截稿日之前寫完。
希望能夠不要給作封面的人添麻煩。



也希望看著的你能夠喜歡。

20080422 10:5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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