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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世界中心的Trash Man - 03. (完)

 




  【 世 界 中 心 的 T r a s h M a n 】


  「教授,我是賴德桔。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這位教授聽見賴德桔的聲音後幾乎是馬上轉過身來,神經質、瘦削刻薄是任何人都會給他的評語。我認得他,就是我跟賴德桔都有修的通識課教授。
  「喔,你來了。」教授露出一個有點噁心(我認為)的笑容,看著賴德桔,對於一旁的我連個眼神都不給,讓我對他的印象更差,學歷與禮節果然沒有成正比的道理。
  「已經要學期末了,關於期末報告,之前已經公佈了缺交的名單。不過我還是沒有收到你的。」敲敲桌上的那疊報告,他覷著賴德桔,表情微妙。
  賴德桔少見地嚴肅,我甚至還看見他皺起了眉:「關於這點我有向助教詢問,他說當時確實有收到我的報告,也將報告交到了教授桌上。教授確定沒有看見嗎?」
  「沒有。無論中間發生什麼問題,我沒有收到是事實。」這教授的臉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補救的意思,反而就是這樣略微含笑的看著他:「不然這樣,我寬限你一天。你明天上課前交給我,我就當做你補交,除了扣一點遲交分數以外,其他比照他人,如何?」
  「……好的,我明白。」遲疑了一下後,賴德桔這麼回答。我卻不理解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爲什麼看起來這麼莫名其妙:「我盡力在明天補交,謝謝教授。」
  轉過身準備離開,卻聽見那教授風涼的一句話從背後傳來:「吃個垃圾不就生出報告來了?我明天等著收你的報告啊。」

  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賴德桔的報告怎麼會沒收到。
  走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我忍了又忍,實在是忍不住,才對著又開始緊張起來的賴德桔抱怨:
  「剛才那門通識課的報告,教授怎麼可能沒收到?明明我還看你在我面前寫過,交報告的時候我們也是一起,怎麼可能只收到我的,卻沒你的份……大學裡面也有這種人,世界大概真的要滅亡。」
  「沒什麼了不起,那個教授是很有名的種族淨化論者。要不是只抽中這堂社會通識,我本來是想要盡量避開他的。」賴德桔的眼神依舊有些不安分地四處張望,他回答我的聲音倒是平淡自然:
  「不要緊的,我很習慣這種事情,所以每份交出去的報告我都有備份。教授也知道他的身分不能做得太明顯,也算有給我機會了。」

  聳聳肩膀,對於這種事情我實在是無話可說。也永遠無法理解,都搞到這種地步了,為什麼賴德桔還是要一副明目張膽四處宣告的樣子。

  「算了……你的大腦成分跟我的絕對不是一種。」
  「你說什麼?」賴德桔轉過頭看著我,我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想著的話給說了出口,只好隨便趕快敷衍過去:「沒有,我是問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喔,這個啊。我等一下要去應徵打工,就我們學校隔壁那間超──唔啊!」話才講到一半就被突然發出的慘叫給打斷,但說真的,如果是我,不只慘叫,應該還會破口大罵。
  賴德桔被從天而降的飲料給淋得一頭溼,連我的半邊肩膀也慘遭波及。

  抬頭上看,就見兩個人靠在走廊上往下看,一個人的嘴裡說著不好意思聊天聊到一半手就滑了,另一個人的嘴唇掀動卻無聲──但我看得很明顯,他在說:垃圾,賞你的。

  混帳!我咬著牙死命不讓自己把這句粗話給蹦出口,一股氣血湧盡腦子裡,眼前幾近一片赤紅──我無法維持冷靜,對這種人需要什麼冷靜?

  那想要馬上衝進樓裡找對方理論的腳步還是被賴德桔用力拉住才作罷。他看向我露出無奈的笑容,搖搖頭後硬扯著我走開。
  「拉住我做什麼?」這傢伙力氣實在有夠大,都跑到了停車場,我才甩開他的手。看著他濕淋淋的臉,我有點──不,應該是十分──氣急敗壞:「那種人就要好好刮一次才會知道要學乖!你這傢伙,平常囂張到藏都不藏,結果真的被人欺負該還手的時候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到底是什麼意思?」
  「別人要這樣做就讓別人去,反正那種個性的傢伙總會踢到鐵板,用不著我來教訓。」從背包裡拿出衛生紙擦抹著臉,賴德桔的表情完全沒變,算什麼嘛這人!
  他對比著我的憤怒,露出意圖安撫的表情:「何必這麼生氣?我的力氣不是用來浪費在這種人身上的。」
  「……那你的力氣,是用來浪費在走路的時候防著左右不明人士的攻擊上嗎?」看著他一瞬間呆愣的臉龐,我知道我說中了。「而且還這麼遜,防到左右卻忘記上面,有夠弱的。」
  賴德桔手裡的衛生紙擦著頭髮,看著我笑了出來:「被你發現了啊。要不是因為跟你一起走怕牽連你,平常我才不會顧忌那麼多……不過還是害到你了,有點不好意思。」
  「那就拜託你露出真正不好意思的表情,你看起來對我一點都不抱歉。」看他笑的樣子,我突然有種被看穿的感覺──不是像我發現他行為模式的那種看穿,是更赤裸的那種。
  「是你自己硬要跟的。」他聳聳肩。總算露出原形了吧你!
  「千錯萬錯都是我就對了……」找到車子打開坐墊下的車箱,我拿出備用的安全帽遞給他:「哪,戴著。」
  「嗯?」他接是接過了帽子,卻對我露出疑問的表情。
  「我家比較近,先去我家洗過頭再說──不用想藉口來敷衍我,你吃午餐的時候,穿得跟我早上看到的不一樣……你早上已經被人家弄髒過一次了吧,我不相信你會帶兩套換洗衣物在身上。」
  他的嘴角拉起苦笑,是給我的:「……你真的很適合當偵探。」
  「所以說不要廢話,快點上車就對了。你等下不是要去應徵超商打工?會很急嗎?」我牽出機車後發動,看著他,卻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他漸漸露出了解的表情時。
  「不太急,時間還有。」他隔著安全帽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我立刻把他的手拍開──我的頭,只有那兩位才能碰:「少來,我只給兩個人摸頭,其他人怎麼摸都沒門……快點上車啦,看什麼看。」
  「好啦,我上車就是。」看著安全帽,賴德桔皺了皺眉,還是戴了上去。「動作快點,我覺得頭頂超級噁心的。」
  「還用得著你說?」我轉下油門,機車飛馳而出,而我的話語也跟著飄散在空氣中:「早就叫你刮一下那混帳才能消氣。不然你乾脆就安靜點,別老是大肆宣揚自己是個亞種,惹得一身腥。」
  「就跟你說沒辦法,因為條碼怎麼樣都遮不掉啊。」我感覺到他在我的耳旁用力說著,賴德桔的笑容從後照鏡反射進我眼裡,令我覺得有些刺目:「而且從小我爸媽就跟我說一個人行得正,就不需要遮掩,所以我現在怎麼樣都沒辦法改過來了。」

  「……隨便你,我懶得管了。」
  我只能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後照鏡轉開,不去看他的臉龐。





  三、在成為世界中心之後


  其實一直到之後我才明白,原來事情的相反不代表對錯。

  「你這個人真囂張。」我對賴德桔說:「難道你真的覺得世界是繞著你轉嗎?」
  「當然。」
  「什麼嘛,那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翻白眼,無法理解他的自信究竟從何而來。
  而他只是笑著回望我:「不會莫名其妙啊。我的世界,理所當然應該繞著我轉。」

  「──所以,你的世界,當然也該繞著你轉。」

  他的眼神看進我的眼神,我想或許他知道,或許他不知道。但他確實地捕捉了我的不安。超越種族地看透了同樣身為一個有生命會思考的動物,我在個性上的致命脆弱。

  於是我明白原來我的世界會傾斜,是因為我沒有抓緊那根軸心。

  如今他扶著我的手,帶領著它搭上軸心。
  我已經沒有放開手的理由。

  就算我們選擇的道路不同,我也想要成為與他同一種的人。
  如此強大,如此堅定,眼光永遠只放在最遠的地方。

  我絕對不會回頭。從過去到現在至未來。
  如今再加上一條但書,無論何時想起過去,我都不想要讓當下的自己後悔。

  除了前方的路,我看不見其他東西。
  但我卻明白地球是圓的。
  與我背道而馳的那人,總有一天會在世界的某處相見吧。
  只要我們都堅信著我們的道路。


  這麼想著,然後我也成為了世界的中心。

  ※

  「浴室直走到底左轉那間,衣服我等下拿給你,設備不會操作再叫我──你應該沒那麼笨吧?」一進門便立刻告訴他浴室的方向,我左右看看,發現大家似乎都不在──我有點鬆了口氣。雖然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過第一次帶人回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好好好,你是在趕小狗嗎?」聳聳肩膀,賴德桔照著我的指示進了浴室,不久後就聽見水聲傳來。我翻找著他應該也穿得下的衣物,不料此時從後方傳來的聲音嚇得我差點把手上的衣服撒到地上。

  「……女朋友?」他從樓梯走下後便在沙發上落座,臉上難得饒富興味:「你可以先把衣服拿去沒關係。」
  我都忘記了還有樓上。其他人該不會也在吧?
  「是、是大學的朋友。才不是女朋友,我沒有女朋友的,怎麼可能會有呢。」我一點也不想被他誤會,卻也不想違背他說的話,只好一邊把衣服送去,一邊回答著他。
  「問問而已,不用那麼緊張。還有其他人都出去了,安心吧。」他撐著下巴看著我,一瞬間便看透了我的不安,然後微妙地扯動了下嘴角:「第一次帶朋友回來呢……就是那個最近讓你很動搖的人?」
  這次我是真的嚇到了。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出我的疑惑──連他也是:「您怎麼會……知道?」
  「很好發現啊。雖然總是教你要冷靜看待每件事情,不過你其實藏不住很多心思。」他笑著站起來往放置茶杯的矮几走去,知道他要做什麼的我趕緊跟上。
  搶先他一步拿出玻璃杯倒入冷開水,趁著接近,我有些刺探地開口:「這種小事情,我來做就可以了……那麼,您覺得我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嗯,不該問我吧。你的決定被你自己的想法給動搖,那麼再次決定也該是你自己才對。」他接過一個玻璃杯後,走回原位坐下:「我從未打算逼迫你。如果你發現更適合你的方法,直接告訴我也沒關係。」
  「沒有這種事情!我一定是照著您之前的提議做的。」我不會背叛的,不可以也不行:「我不會回頭的,這種覺悟我還有。」
  可是他卻皺著眉看我,我令他失望了嗎?
  他看著我開口,眼神頗為嚴肅:「我不需要這種覺悟。你一定是在想些什麼『受了這麼多照顧,我絕對不能背叛』之類的事吧。如果你願意這麼做,我希望是按照你真心的想法來實行。什麼人情義理,靠這種東西支撐的承諾太脆弱,我不需要。」
  看著他,我有些不知所措:「您這麼說……」

  「……那個,說什麼?」一道聲音插入,硬生生截斷我與他的對話──是賴德桔。他露出半個頭在門框邊窺望著,似乎知道現在好像不是他出現的時候。
  「沒事。洗好了就出來,躲在那邊幹什麼。」微微地嘆氣,我拉著他出來,帶領他到老闆面前坐下,把吹風機跟毛巾丟給他,指指桌上的倒給他的水:「他是我大學的朋友:賴德桔。這位是……」

  「──我是他房東。」正當我在猶豫著該怎麼介紹才好時,他已經先開口了。看著我的眼神有暗藏的笑意:「不用理我,我剛才來關心一下而已。你們自便。」
  將喝乾的杯子放回矮几,他拿著雜誌走到一旁靠窗的單人搖椅坐下,將客廳的主體留給我們後,便真的不再開口。
  「嗯,你的房東真有個性。」笑著打開了吹風機,賴德桔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一會兒後,才回頭看著我,如此說道。
  「輪得到你來評斷他嗎。」看著整理著自己頭髮的賴德桔,想起剛才的對談,還是忍俊不住地開口:「……我說,你不要那麼堅持好不好。固執地抓著這種莫名的自尊,但我除了看見侮辱,沒有在你身上發現其他的回報。」
  「那只是因為你沒看見而已……嗯,看得出來你很在意這件事情。」他瞅著我,令我有些狼狽地避開視線。
  聳聳肩膀,他繼續吹著他那半長不短的頭髮,然後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老是在堅持莫名的想法,一點意義也沒有?其實你想太多了,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好人,忍耐那些人也不是因為我多寬容。
  「你也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看亞種不順眼,手賤又無腦,除了欺負人什麼也不會。這些人做到太過頭的時候,你覺得比較不偏激的一般大眾會比較想要同情老是被人欺負的我,來讓他們有種『我是正義的一方』的滿足感,還是會想要站到那些傢伙的立場,讓自己看起來『很像壞人』?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將『欺壓亞種是不對的』埋入社會的潛意識,對於將來也是一種安排。」
  「……所以你就這樣子故意招搖挑釁別人對你動手?」我不敢置信,這個人連這種事情也要拿來利用,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他是聰明,還是陷自己於危險的傻子。
  「我可沒有故意挑釁人家。只是既然他們都要動手,就要讓他們動的有價值。忍耐小小的無聊事就可能在未來獲得廣大的力量,我認為值得。」賴德桔斜眼看我,彷彿是在疑惑我怎麼還不懂──廢話,我當然不懂!
  「就我看來並不值得好嗎?」很好,我還有理智在。不然我一定抓著他的領子來一個額頭撞擊: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哪天有人衝著你是亞種對你下手,被抓去賣的後果,跟潑潑飲料可不是同樣的等級。為了個只有自己一人在支持的理想而去做這種莽撞的事情,真的值得嗎?在你替亞種爭取到應該有的權利前,搞不好就先去天堂了。」
  好不容易說完長串的話,卻見他眨眨眼睛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吐出了一句:「……你是在關心我?」
  廢話。我連話都懶得說,只是白了他一眼。卻見他反而笑了出來。這傢伙是被虐狂嗎?腦子果然有問題。
  「你擔心太多了。我應該是少數那些生命安全毫無顧慮的亞種吧。」他笑著舉起左手背,示意我靠近些:「仔細看,我的條碼是暗紅色的對吧?」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之前因為不好意思而沒有仔細看過的條碼,確實與一般的黑色條碼有所差別──而這深紅色的條碼,令我恍然大悟:「你──你是高危險分類的亞種?」
  「嗯,我會產生的物質是……懂了吧,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敢對我出手。」
  他覆上我的耳朵,那在我耳廓邊喃喃的詞,我聽得一清二楚。

  「難怪囂張成這樣……」我有些愣住,這根本就是……天意。「誰對你出手,根本就是找死……」

  「這就是我的優勢。」他關掉吹風機,拿起梳子開始整理起頭髮,臉上的表情與我過往看見的自信毫無差異:「所以我說過,搞社運這種事情,捨我其誰。有這麼好的條件卻不做點什麼,怎麼對得起自己?」
  「……我懶得反駁你,雄辯家。」看他已經整理好自己,我收起吹風機,帶著有些無奈與複雜的心態送他到玄關前:「還是覺得你有點過度理想化……不過算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傳聞?」他坐在矮椅上繫著鞋帶,突然間看向我的眼神,竟令我一瞬間全身顫慄。

  鎮定。不停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我對賴德桔挑挑眉毛,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傳聞中有一群亞種,利用非法的管道,修改自己在政府資料庫登記的戶籍與種族,悄悄地潛入人類社會中。他們隱姓埋名,拋棄身為亞種的身分,從裡到外的偽裝,就是為了快速打入人類社會,獲得改變的力量。」
  我們視線相交,我強迫自己不能因為受不了而轉開。回答時,我想我的聲線應該沒有在發抖:「……沒有聽過,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你現在聽過了。」他從椅上站起,轉開門把踏出玄關:「我只是想說:就算方法不同,但我並不是一個人在努力。」

  看著他對我揮手後離開的身影,我無法動彈。

  「── 一項行動,如果所有人都只會執著在同一方面,那麼這個行動,必定失敗。」
  聽見聲音的我有些遲緩地轉過頭,只見那個我最尊敬的人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雜誌,充滿深意地看著我。

  但他卻露出鮮見的淺笑。望向我的眼神與方才的失望完全不同。
  我想那必然是因為我現在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給充滿了的緣故。

  原來我跟賴德桔……並沒有兩樣。

  ※

  一大早就是令人厭煩又噁心的那堂通識課,我覺得頭真的是越來越痛了。
  看見迎面走來的賴德桔,我揮了揮手:「早,昨天打工有趕上嗎?」
  賴德桔走近後依慣例在我左手邊的位子坐下,放下肩上的背包:「嗯,順利被錄取了。謝啦。」
  「那就好……教授來了,待會兒再說吧。」拿出課本,看見走進門的瘦削身影,我轉回爲了談話而側過的身。

  「──同學,還沒有補交報告的人現在請把報告交給我。今天沒有交的人,之後也別交了。」教授一走進教室就開始收起報告,漸漸安靜下來的室內也只有爲了上前交報告而製造出的陣陣桌椅碰撞聲,坐在講桌前方的賴德桔馬上就站起來交了報告,教授卻只是斜眼看著他,沒有收下他的報告。

  賴德桔拿著報告的手尷尬地舉在半空中,我卻有不詳的預感。
  那種充滿惡意的眼神,我看過太多。
  賴德桔應該也發現了,但是卻還是只能拿著報告,微微苦笑。

  全室安靜,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但卻沒有人願意開口,沉默因而蔓延,我因而心慌。
  我該怎麼幫助他?
  怎麼樣用屬於我的方式,幫助他?

  賴德桔的聲音與我的動作幾乎重疊。

  「教授?」賴德桔試探性地發出聲音,教授這才接過報告,拿在手裡翻弄著:「怎麼,你真的去吃了垃圾,才生出這篇報告來嗎?」
  「是自己寫的,教授。」看來他很習慣這種刁難,回答的語氣實在平淡至極:「這篇跟之前交的一模一樣。」
  教授本來就細長的眼更是瞇得快瞧不見,嘴角驕傲的笑意倒是沒有減退:「嗯……是嗎?不過我好像從報告裡聞到垃圾的臭味呢。」
  「總之……教授,我交報告了。」賴德桔有些無力地垂下眼瞼,準備回到座位。
  「真是沒禮貌,Trash Man就是這副德行嗎?讓這種人唸大學,根本就是浪費教育資源吧。」看見賴德桔放棄抗爭,講台上的那傢伙倒是笑得更張狂:「我就說了,校方早該建議政府取消這種次等人類的受教權,反正教了也是白教,從裡到外,還不都是個垃圾?就老實告訴你吧,賴德桔。次等人種要過我的課,想都別想。」

  很好,關鍵句出現了。

  賴德桔眼神直直地看向對方,抿緊的嘴唇沒有反駁,只是在安靜了好一陣子後才開口:「教授,在課堂上說這種話不太好吧。」
  「大家會知道要閉口不談的,賴同學。不用想威嚇我。」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笑得含沙射影。

  我也笑了。將剛才寫好的紙條遞給一旁的賴德桔。
  他接過,先是驚愕,然後同樣笑開。

  我給他的紙條上寫著電話號碼,是亞種人類人道保護基金會的免費專線。
  賴德桔在所有人看好戲的注視中拿出手機,撥號,然後調整成擴音。

  (……喂,您好,這裡是亞種人類人道保護基金會,請問您需要什麼援助嗎?)

  「然後呢?」教授看著他,笑容滿面,不可一世:「賴德桔,你打電話到那種地方,是想要做什麼嗎?無憑無據隨便報案誣陷教師,學校可不會簡單就算了喔。」

  『嗯……是嗎?不過我好像從報告裡聞到垃圾的臭味呢……』

  教授的聲音伴隨模糊的雜音在室內迴響。
  台上的人臉孔一陣扭曲,眼神四處張望了一陣後,才對上我的瞳孔。

  『……反正教了也是白教,從裡到外,還不都是個垃圾……』

  「你!」教授額邊的青筋都已暴出皮膚,我卻反而覺得好笑透了。
  舉起我那早已按下錄音,而今正在撥放的手機,靠上賴德桔那與保護基金會的即時連線。

  然後看向教授,微笑。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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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都該成為世界的中心。主角期許自己,我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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